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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古冰龙德拉克萨尔
次日清晨,巴维甘王在王后的陪同下,如石雕般僵立在寝宫的门槛处。他的目光空洞而绝望,死死盯着自己那年幼的幼子。然而,由于肯布下了一道绝对的能量防御结界,唯有王后一人被允许踏入其中。而这位堂堂一国之君,却只能隔着那层透明的屏障,满心无力地守望着自己的亲生骨肉。
没过多久,守在床榻边的王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小皇子那娇小的身躯突然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他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粗重,且毫无规律可言。极度的恐慌瞬间席卷了国王与王后的脸庞。
“我儿子怎么了?!”巴维甘王失声惊呼,声音因极度的恐慌而变了调。“来人!快去把肯大人请过来!立刻!马上!”
“遵旨,国王陛下!”一名侍从应声领命,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寝宫。
在皇宫深处的另一隅,肯的双眸骤然睁开。他感知到了自己布下的能量结界产生了剧烈的共鸣波动。‘这是……真没想到排异反应竟然来得如此之快,’肯心头一凛,瞬间意识到冰之王国的小皇子已然陷入了生死一线的危急关头。
与此同时,茱莉亚公主与迪雅公主恰好行至寝宫外的回廊,本欲前来探望她们的幼弟。两人刚一靠近,便被父母在门口那惊慌失措的模样硬生生顿住了脚步。
“发生什么事了,父王?”茱莉亚神色紧绷地问道。
“你弟弟的身体突然出现了极其危急的异常反应……情况正在急剧恶化,完全不同于往日,”国王咬紧牙关,声音低沉。
迪雅看向茱莉亚,交换了一个充满忧虑的眼神。“父王……我亲自跑一趟,去把肯大哥找来,”她说着,便欲转身离去。
“不必了,迪雅。刚才已经派侍从去请他了,”国王打断了她,伸手拦住了女儿的去路。
“哦……好的,父王,”迪雅轻声应道,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此刻,皇室的所有核心成员皆聚集在房门外,忧心忡忡地等待着结界内小皇子的任何一丝病情变化。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名侍从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启禀国王陛下!肯大人似乎在小人赶到之前便已洞悉了局势。他下达了绝对指令,命我们即刻将小皇子殿下转移至主殿前的大广场上!”侍从气喘吁吁地汇报道。
巴维甘王眉头紧锁。“难道……时机已经到了吗?”国王喃喃自语,目光深邃地望向皇宫深处,仿佛在权衡着一个足以撼动国本的惊天决定。
“大人还要求国王陛下立刻将‘那件东西’请出来!肯大人说,陛下您心里自然清楚。与此同时,他正在准备其他的炼丹法阵根基,”侍从继续传达着那不容置疑的口谕。
国王闭上双眼沉思了片刻,随后猛地睁开,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泰格拉,哈蒙!准备动手。立刻把德拉克萨尔(Drakthar)带到广场上去,”国王转头向两位最忠诚的神将下令。
“哈?!陛下,您……您这是什么旨意?!”泰格拉将军闻言大骇,双眼圆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然听到了那个禁忌的名字。
‘德拉克萨尔……这个名字……我似乎曾在某本上古残卷里读到过关于它的神话传说,’迪雅眉头微蹙,在记忆的深渊中苦苦搜寻着。
“现在没时间解释那么多了,泰格拉。你们之后自会明白此举的深意。将那尊存在从封印中请出来需要耗费不少时间,所以,动作要快,快如疾风!”国王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帝王之威。
“臣等遵旨!”泰格拉与哈蒙异口同声地领命。两人毫不迟疑,立刻化作两道流光,去执行这项疯狂至极的绝密任务。
皇室成员与一众近卫火速转移至主殿前的露天广场。一到那里,便见泰格拉将军与哈蒙将军正率领着包括波纳尔将军在内的另外三名高级将领,在冰封的大地上合力刻画着一个巨大无比的“虚空之门符文阵”(Voidgate Rune)。周围所有的士兵皆屏住了呼吸,既好奇又惊恐地注视着这场即将上演的召唤仪式。
刚刚从西区赶来的拉马尔将军,像根木头般僵立在广场边缘,满眼震惊。‘哈……他们刻画这么庞大的虚空符文,究竟在准备什么仪式?他们到底想把什么怪物召唤到这皇宫腹地来?’他的心中充满了浓浓的猜疑。
待那古老的符文大阵完美勾勒成型后,几位将军立刻在阵法的各个阵眼节点上严阵以待。
“全体准备!用尽你们所有的真元,死死拉住封印锁链!”泰格拉将军大喝一声,双手死死攥住连接着阵法核心的能量锁链。
“准备就绪!”众将齐声怒吼,将磅礴的真气疯狂注入经脉之中。
“凝聚真元……仪式启动,”泰格拉继续发号施令。
轰——!一道幽蓝刺目的白光从符文中心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贯穿苍穹的能量光柱。一股极其恐怖的极寒之气瞬间冻结了广场周围的空气。在那扭曲折叠的空间漩涡深处,一头传说中的星兽——远古冰龙德拉克萨尔,其庞大骇人的身躯开始缓缓显化。
这头神话中的巨兽发出一声极度低沉的嘶吼。那龙吟之声,震得在场每一个人的肋骨都在隐隐作痛。它那如山岳般庞大的身躯闪烁着冰晶般锐利的光芒,折射着苍白无力的阳光。当它猛地甩动那条布满粗大倒刺的巨型尾巴时,整个广场周围的空气都在剧烈震颤,仿佛连这片空间都要被它生生撕裂。
“拉紧锁链!锁死它的方位!绝不能让它挣脱半步!”泰格拉将军声嘶力竭地咆哮着,一边拼命维持着力量的平衡,一边试图控制住那些紧握符文锁链末端的近卫们。
‘果然……那是远古冰龙,我们冰之王国秘而不宣的镇国神兽。父王在我小时候曾给我讲过关于它的神话故事,但我做梦也没想到,它的体型竟然如此庞大、如此恐怖,’茱莉亚在心底暗自惊呼。她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那头在光之锁链下疯狂挣扎的庞然大物。
“那……那是一头帝级星兽!十阶的无上存在!”迪雅失声尖叫,因为极度的震撼,她的声音都变了调。她清晰地看到了那头怪物额头上,正闪烁着刺目光芒的十颗星辰斑点。
茱莉亚猛地转头看向父亲,脸上写满了令人窒息的求知欲与恐惧。“是啊……你说得对,迪雅。可是……父王,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把这头足以带来末日浩劫的怪物放出来?”她一边瞥着那头狂暴的巨龙,一边焦急地问道。
巴维甘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神中透着深深的疲惫。他看着女儿,缓缓地摇了摇头。“唯有肯大人,才能解释这一切。我们静候他的到来吧,”国王的语气无比沉重,仿佛他已将自己以及整个王国的国运,全都押注在了那个年轻人身上。
德拉克萨尔发出震怒的狂吼。它将那颗巨大的龙头猛地向前探出,企图撕裂虚空,但符文锁链瞬间绷紧,伴随着刺耳的神奇金铁交击声,死死地钳制住了它。它那庞大无比的巨爪每一次重重踏下,大地都在剧烈颤抖,无数冰屑如同碎玻璃般被震得漫天飞舞。
迪雅在安全距离外叹为观止地看着这一切,当感受到那头巨龙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威压时,她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死死攥紧。“哇……如此骇人的体型……还有这等毁天灭地的破坏力……这简直有违常理,”她轻声呢喃着,浑身汗毛倒竖。
这头凶兽再次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扇动起那对巨大的冰霜龙翼。一股恐怖的冰刃风暴席卷了整个广场,逼得不少士兵只能屏住呼吸,拼命寻找掩体来躲避这股远古力量的摧残。
尽管有符文与锁链死死禁锢着这头冰龙的身躯,但这头凶兽依旧在疯狂地挣扎。它狂暴地左右扭动着庞大的身躯,企图找出封印法阵的破绽。能量锁链在巨龙肌肉的疯狂拉扯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逼得泰格拉和哈蒙将军只能绞尽脑汁,不断地调整马步,以免被这股怪力拖拽出去。
“这畜生的肉身力量,简直比我预想的还要变态一百倍,”波纳尔将军一边疯狂地凝聚着体内的真气,一边惊恐地盯着手中剧烈震颤的锁链。
迪雅深吸了一口长气,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那头狂暴的巨龙。“这……这简直就跟徒手去阻挡一场十二级飓风没什么两样,”她心有余悸地低语道。
德拉克萨尔再次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它那修长庞大的身躯猛然扭曲,试图将缠绕在身上的锁链彻底绞断。致命的幽蓝寒光从它的鳞片上折射向四面八方,让整个广场瞬间仿佛被一片闪烁着锋利寒芒的冰海所吞没。
这头远古冰龙不知疲倦。它狂暴地向右侧猛然发力。它那锋利的巨爪每一次在地上犁过,都会掀起漫天的尘土和破碎的大理石块。广场上的所有人都成了这场寂静博弈的见证者——见证着这股来自远古的自然伟力,是如何被这群仅凭战术与上古符文武装起来的凡人肉身死死压制住的。
当那颗巨大的龙头猛地转向自己时,迪雅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能真切地感受到,巨龙每一次呼吸喷吐出的极寒之气,都直刺她的骨髓。“我这辈子,还从未如此近距离地面对过这等恐怖的存在,”她屏住呼吸,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
“所有人,立刻后退!与那头怪物的攻击范围保持绝对的安全距离!”巴维甘王声音沉重地大喝一声,目光扫过四周,严厉警告着周围的旁观者和士兵。“尽管有泰格拉和哈蒙在最前面顶着,但单凭他们的肉身力量,如果没有符文锁链的加持,根本支撑不了多久。所有人务必保持最高警惕!”
众人惊慌失措地交换着眼神,不少人都在极其艰难地吞咽着口水。在广场中央,泰格拉与哈蒙两位将军早已是咬牙切齿。他们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双手死死地攥住那条已经开始拖拽他们身体的光之锁链。
‘该死的!我们到底还要当多久的炮灰,来镇压这头疯龙?!’泰格拉将军在心底发出愤怒的咆哮。他的下颌咬得像钢铁般坚硬,冰冷的汗水已经开始从他的鬓角渗出并不断滴落。
“国王陛下!接下来我们到底该拿这头畜生怎么办?!”哈蒙将军气喘吁吁地大喊道。他的目光时不时地惊恐瞥向在头顶上方疯狂挣扎的巨龙颚骨。
“死守阵眼!我们等肯大人来定夺,”巴维甘王强装镇定地答道,尽管他眼底那抹深深的忧虑早已无法掩饰。
‘那个年轻人……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究竟打算对这头足以引发灭世浩劫的恶龙做些什么?’哈蒙艰难地咽下一口苦涩的唾沫,在心底暗骂。
泰格拉的目光陡然变得无比凌厉。他猛地转头,看向一直像根木桩一样杵在符文法阵边缘的拉马尔将军。“拉马尔!还不快滚过来帮我们注入真元!你死站在那里等什么?!”他怒不可遏地咆哮道。
“呃……是、是,我这就来!”拉马尔结结巴巴地应道。他面色惨白地走上前去。当感受到那龙鳞上散发出的犹如实质般的死亡气息时,他的心脏犹如战鼓般在胸腔内疯狂捶打。
“国王陛下!我们到底还要等他多久?!这头恶龙已经被关在异度封印空间里整整两百年了!它好不容易重新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绝对不可能停止发狂的!”泰格拉痛苦地抱怨着,那沉重的锁链几乎要生生扯断他的双臂。他手中那条发光的锁链震颤得越来越狂暴,仿佛随时都会脱手而出。
“诸位再忍耐一下!再坚持片刻就好,”国王极力鼓舞着士气,尽管他握着象征王权的权杖的双手,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
‘肯大哥……你到底在哪里?求求你,快点出现吧,’迪雅焦急地望着广场入口的方向,在心底默默祈祷。
轰——!那头巨龙再次疯狂挣扎,庞大的身躯狠狠地砸向地面,引发了一场令所有人五脏六腑都为之翻腾的剧烈地震。广场周围的冰砖瞬间龟裂,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断层裂缝,一路蔓延并撕裂了主殿的基石墙壁。巨龙的鼻息喷吐出浓重的冰雾,瞬间冻结了周围的空气,令温度骤降至极其致命的冰点。
“死死抓住!谁也不许松手!”泰格拉将军怒吼道。他的双臂紧绷得如同一块铁板,青筋根根凸起,仿佛随时都会在这股怪力下爆裂开来。缠绕在巨龙身上的魔法锁链剧烈摩擦着,巨龙的每一次挣扎,都仿佛要将将军们的手臂从关节处生生扯下。
“我怕这法阵撑不了多久了!”拉马尔惊恐万状地喊道,他的双手抖得像筛糠一样。尽管极寒之气无情地侵袭着他的身体,但冷汗依然浸透了他的鬓角。他这辈子还从未觉得自己离死亡如此之近。
德拉克萨尔再次发出一声震天咆哮。那充满远古气息的声音如炸雷般撕裂空气,震得士兵们的耳膜一阵剧痛。它那对巨大的冰霜龙翼疯狂地拍打着,掀起了一场致命的暴风雪,将广场上的陈设摧毁得七零八落。那些雕刻着精美花纹的冰柱纷纷倒塌,摔成了一地冰渣。
“符文法阵开始崩溃了!快看你们脚下!”哈蒙惊恐地指着脚下那巨大符文阵的边缘。原本散发着圣洁白光的阵纹此刻正紊乱地疯狂闪烁,那忽明忽暗的微光,仿佛在预示着法阵的封印之力已然达到了承受的绝对极限。
‘若是这符文法阵彻底崩盘,不仅这座广场会被夷为平地,恐怕整座皇宫都会被它碾成冰粉!’泰格拉在心底发出了绝望的呐喊,拼尽全力将体内最后的一丝真气死死地灌注进锁链之中。
“国王陛下!我们已经到了极限!我们真的撑不住了!”哈蒙发出歇斯底里的绝望嘶吼。他的双眼惊恐地瞪得滚圆,眼睁睁地看着其中一条主锁链伴随着犹如火炮炸裂般的巨响,轰然崩断。
察觉到身上的禁锢有所松动,远古冰龙高高地扬起那颗巨大的头颅。它那双巨大的眼眸中迸射出狂暴而嗜血的幽蓝凶光,在冰面上折射出犹如闪电般足以冻结灵魂的致命光芒。
“禁卫军听令!立刻在前排结成防御结界!”国王声嘶力竭地怒吼着,眼见着一场灭顶之灾即将降临。
茱莉亚强迫自己僵硬的双腿向后退去,心脏犹如擂鼓般疯狂跳动。‘天呐……这就是帝级星兽那绝对的恐怖战力吗?就连数位神将的联手镇压加上传说中的符文法阵,都无法将其彻底降服!’迪雅屏住呼吸,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大门的方向。‘肯大哥……求求你,快点出现吧!’
“所有人,把马步扎稳!要是再断一根锁链,这头畜生就会彻底挣脱束缚,把我们所有人都屠杀殆尽!”泰格拉将军在肆虐的冰风暴中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声音早已沙哑。
德拉克萨尔猛地张开它那足以吞噬天地的血盆大口,粗暴地吞噬着周围的空气。下一秒,它从喉咙深处喷吐出一股极其纯粹的极寒风暴。那毁灭性的冰霜吐息犹如怒龙般狠狠地撞击在方阵外围的士兵身上。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数十名士兵瞬间被冻成了冰雕,随后轰然碎裂成无数冰渣,彻底粉碎了军队布下的最后一道魔法屏障。
“保护国王陛下!”波纳尔将军大吼一声。他猛地松开手中的锁链,飞身跃至巴维甘王身前,撑起一道真元护盾,死死挡住那些犹如漫天飞雨般爆射而来的致命冰刃。
就在这绝望与混乱交织的生死存亡之际,一阵极其沉稳、却又重若千钧的脚步声从大门方向隐隐传来。一名身披漆黑如墨长袍的男子,步履从容地穿过了肆虐的暴风雪,脸上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犹疑与畏惧。
“肯大哥!”迪雅爆发出了一阵犹如劫后余生般的狂喜欢呼,尽管她的声音几乎完全被巨龙的咆哮声所淹没。
肯停下了脚步。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犹如万载寒冰般冷漠的眼眸,径直迎上了那头正处于暴怒之中的远古巨龙的双眼。
“安静点,老伙计。你这老伙计,跑到这儿来发什么疯?”肯的语气平淡得令人发指。
然而,伴随着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语,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金”威压瞬间从他体内轰然引爆,死死地碾压了整座广场。这股绝对的压迫感在顷刻间冻结了时间与空间,让在场所有的人类,以及那头正肆虐狂暴的远古巨龙,全都在这一瞬间,如遭雷击般彻底僵立当场!
肯静静地伫立在开始浮现裂痕的虚空之门符文阵(Voidgate Rune)边缘。他的目光犹如古井无波的镜面,径直穿透了周遭疯狂肆虐的冰冷寒雾。在他正前方,远古冰龙德拉克萨尔高高昂起那颗巨大的头颅。这头帝级星兽的双眸燃烧着幽蓝的光芒,宛如准备将万物化为灰烬的极寒余烬。巨龙的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翻滚的冰雪风暴,仿佛要将整座广场彻底吞噬进永恒凛冬的腹中。
肯连眼睛都未曾眨一下。他的双瞳中倒映着这头被锁链与封印魔法囚禁了整整两个世纪的远古巨兽的身影。它的狂吼声撕裂长空,每一次践踏都震得大地震颤,然而肯的身躯却犹如悬崖峭壁般傲然挺立、纹丝不动,仿佛这场足以毁天灭地的末日风暴,在他眼中不过是一阵拂面的微风。
“安静点,老伙计。”肯低声呢喃道。然而,他那蕴含着真元的嗓音却轻易切开了周遭的混沌,清晰地传入了后方僵立当场的迪雅耳中,令她不禁微微一怔。
“肯大哥……”迪雅的声音微微发颤。她的呼吸卡在了喉咙里,这并非仅仅是因为那刺骨的极寒,更是因为从这青年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绝对的统治力——一种她平生仅见的、睥睨天下的无上霸气。
德拉克萨尔再次发出一声震天咆哮。禁锢着它的光之锁链剧烈震颤着,发出濒临崩溃的哀鸣。一道接一道的全新裂痕在巨大的符文阵表面疯狂蔓延。泰格拉将军、哈蒙将军以及拉马尔将军几乎要被生生拖拽出去;在远古巨兽那排山倒海的恐怖拉力下,他们肌肉紧绷,被迫屈膝死守。
“肯大人!快想想办法!”泰格拉将军嘶声怒吼,那几乎要扯断他双臂的锁链重压,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无比吃力。
肯缓缓转过头,脸上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但那目光却冷得令人发指。“你们可以松开那条锁链了,将军。”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
“什么?!”三位神将几乎异口同声地惊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错……你们没听错。直接松开封印,然后立刻撤离它的攻击范围。”肯用一种极其漫不经心的语调继续说道,仿佛释放一头帝级星兽是这世上再寻常不过的一件小事。
拉马尔将军粗暴地冷哼一声,脖子上的青筋因极度的愤怒与恐惧而根根暴起。“你这个疯子!好,若是这头怪物把整座皇宫夷为平地,一切后果由你一人承担!”拉马尔恶狠狠地甩下这句话,随即松开手中的锁链,头也不回地转身狂奔逃命,根本不等肯的答复。
‘拉马尔,你这个混账东西!贪生怕死的懦夫!’哈蒙将军在心底破口大骂,看着同僚在生死关头落荒而逃,他咬紧牙关,强忍着心头的怒火。
“罢了……我等便将这条残命全权托付给您了,肯大人。”泰格拉将军最终咬牙说道,语气沉重如山,透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泰格拉和哈蒙同时松开了仅存的锁链,彻底解除了符文封印的束缚。刚一摆脱禁锢,德拉克萨尔便狂暴地扇动起那遮天蔽日的双翼。这头巨兽高昂起头颅,向着苍穹喷射出一道极其纯粹的冰霜能量光束,瞬间撕裂了灰暗的云层,伴随着响彻整座王都的惊天怒吼。那声浪中蕴含的恐怖威压,让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皆是心惊胆战,喉咙发紧。
然而,就在巨龙沉浸在重获自由的狂喜中时,肯仅仅只是抬起了一只手,释放出一道安抚性的神识传音。奇迹发生了,这头庞然大物竟瞬间停止了狂暴的肆虐。它缓缓低下那宛如房屋般巨大的头颅,静静地注视着肯。当肯的手掌极其温柔地触碰到它额头上的冰鳞时,它那与生俱来的凶兽本能竟奇迹般地变得无比温顺。整个广场的气氛瞬间迎来了翻天覆地的逆转——那令人窒息的死亡恐怖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充满了极致震撼与难以置信的死寂。
“沉睡了这么久,肚子饿了吧?”肯语气平和地问道。他指间星辰戒指微转,从中取出一颗散发着圣洁光芒的硕大星辰之树灵果,随后将其递到了冰龙的嘴边。
在场的所有士兵和皇室成员皆如遭雷击,呆若木鸡。没有动用半点暴力,也没有施展任何强悍的驯兽法术,这个年轻人仅仅只凭一个眼神和一个平和的举动,便轻而易举地降服了这头足以毁灭整片大陆的灭世凶兽!
“这……他刚才到底施展了什么逆天的仙法?”泰格拉将军喃喃自语,依然不敢相信自己亲眼目睹的一切。
“哇……肯大人简直就是活生生的神明!他竟然这么轻松就驯服了那么庞大的怪物!”安丁在远处惊呼出声,一双美眸中闪烁着狂热的崇拜之光。
肯又在冰面上放下了几颗星辰灵果。“喏……吃吧。”他对着巨龙说道。随后他向后退开几步,从腰间的储物法宝中祭出一个医疗用的水晶阵法舱,并开始在周围熟练地刻画起治愈大阵的阵纹。
几位将军面面相觑,脑海中塞满了巨大的问号。
肯转头看向迪雅。“公主殿下……把小皇子抱过来吧。”
迪雅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强压下胸腔内狂乱的心跳。“嗯……好的,肯大哥。”她应了一声,随即转身看向母亲。“母后,请允许我把弟弟抱过去吧。”
“去吧,孩子……千万要当心啊。”王后用颤抖的双手,将怀中那具孱弱的幼小身躯小心翼翼地交托到了迪雅的怀里。
迪雅迈向广场中央的脚步显得无比沉重。她的心脏如战鼓般疯狂擂动,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那头此刻正安分守己地趴在肯身边咀嚼灵果的庞然大物。
“肯大哥……这……这头怪物真的不会突然发狂伤人吗?”她怯生生地问道,声音细若蚊蝇。
“嗯……绝对安全。过来吧。”肯柔声答道。他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令人如沐春风的浅笑,瞬间抚平了少女心头的恐惧。
迪雅深吸了一口长气,将怀中的纳库拉(Nakula)小皇子递到了肯的臂弯中。肯以极其轻柔的动作褪去了男童的衣衫,将其平稳地放入那注满了一半灵液精华的水晶舱内。
肯一边在舱体上铭刻着阵法封印,一边用余光瞥向依旧如泥塑木雕般僵立在原地的迪雅。“怎么,公主殿下……你还在害怕?”他打趣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促狭。
迪雅无从反驳,只能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来……”肯伸出宽厚的大手,极其温柔地握住迪雅那冰凉的柔荑,牵引着她一步步走到那颗巨大的龙首正前方。“摸摸它。我向你保证,它绝对不敢伤你分毫。”
德拉克萨尔顺从地垂下头颅,鼻腔中喷出一股带着凉意的轻柔吐息。它刻意放低了姿态,好让迪雅能够触碰到自己的鳞片。迪雅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小心翼翼地将手掌覆上了这头远古凶兽的额头。那龙鳞触手犹如金刚石般坚硬,却又诡异地散发着一种充满生命力的奇异余温。
‘天呐……我……我竟然真的在抚摸一头远古冰龙?!’迪雅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呃……嗨,大家伙……”她略显僵硬地嘟囔着,挤出一个有些局促的微笑向这头巨龙打着招呼。不可思议的是,伴随着掌心传来的触感,她心底深处的那股恐惧竟真的如冰雪消融般荡然无存。
见少女已然平静下来,肯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座水晶医疗舱上。“好了……现在,本座要开始把小皇子从鬼门关里硬生生地拽回来了。”
“嗯……全拜托你了,肯大哥。”迪雅乖巧地应道。她缓缓向后退开,随后快步返回家人的身旁,退入了安全区域。
肯目光如炬,直视着冰王。“国王陛下……我现在便要启动这逆天法阵。本座有一个绝对的要求:任何人都绝不允许踏入此地半步,惊扰仪式的进行!若因本座心神受扰而导致仪式失败……小皇子的性命必将万劫不复。这是唯一的一线生机,而成功的几率……仅有一成。”
巴维甘王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份令人窒息的绝望咽入腹中。“好。我们将一切都托付于你。求求你……一定要救活我的儿子,”国王嗓音嘶哑地下达了旨意。他猛地转身,面向严阵以待的大军。“全军听令!结重装盾阵!绝不许让哪怕一片落叶,飘进肯大人的施法区域!”冰王声嘶力竭地怒吼道。
“谨遵圣旨!”数以百计的禁卫军齐声咆哮,将手中厚重的塔盾重重地砸在冰封的地面上。
“肯大哥哥!你放心吧,我和麒麟会在最前线替你护法的!”艾丽莎在远处大声呼喊。这位小公主那稚嫩的脸庞上写满了坚毅,散发出一种超乎年龄的非凡勇气。
“好……我的后背,就交给你了,小公主。”肯回以一个短暂却充满骄傲的微笑。
肯旋动水晶舱的阵法阀门,特制的灵液精华迅速注满了整个舱体,将小皇子那娇小的身躯完全淹没,仿佛让他重新回到了母体羊水般的宁静安眠之中。待到所有的防御屏障参数彻底稳定后,肯转头看向了那头远古冰龙。
“老伙计……你准备好为你渴望的自由,付出代价了吗?”
巨龙静静地凝视着肯,随后缓缓地扇动了一下那对遮天蔽日的双翼。它的龙吟再次震撼大地,但这一次,那吼声中不再夹杂着暴虐的怒火,而是透着一种释然的臣服。一道远比之前更加恐怖、璀璨的蔚蓝光束从它口中喷薄而出,直冲霄汉,仿佛是在宣泄着它体内最后也是最强大的一股底蕴之力。在耗尽了所有的反抗意志后,德拉克萨尔温顺地低下了头颅,将其安放在冰面上,已然做好了献祭一切的准备。
肯盘膝端坐在水晶舱的顶端。他口中快速默念着一段神级禁咒。刹那间,一道散发着耀眼金光的神圣符文法阵凭空显化,横亘在他与巨龙之间,犹如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开始疯狂汲取这头神话巨兽那浩瀚无垠的远古本源。巨龙庞大的生命精元化作肉眼可见的灵力洪流,缓慢而汹涌地注入肯的奇经八脉。在肯体内完成淬炼转化后,这股逆天的生机被源源不断地强行灌入囚禁着纳库拉小皇子的水晶舱内。
目睹这等极其凶险极端的灵力移植奇观,泰格拉将军骇然失色。他双眼瞪得滚圆。“这!等、等一下……!这种真气流转的法门……难道这便是传说中的‘献祭大阵’?!国王陛下……这?!”
茱莉亚公主猛地转过头,面容惨白如纸。“献祭大阵?!父王,他究竟在施展什么疯狂的禁忌仙法?!”
国王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他痛苦地闭紧了双眼,良久才用一种极其沉重的嗓音答道:“打从一开始……肯就已经向本王和盘托出了。想救纳库拉,普天之下只有这一条绝对的生路。那是一门早已失传的远古炼丹禁术……一门就连肯自己,生平也从未尝试过一次的逆天手段。此术名为:苍穹霸体·献祭大阵。”
“什么?!那门禁术究竟会带来何等反噬,父王?!”茱莉亚急切地追问,内心的恐慌已然攀升至极点。
“这门秘法……讲究的是极其残酷的等价交换原则。以施术者自身的寿元与无上修为作为献祭的筹码……以此来强行逆天改命,去换取另一人的生机,”国王声音发颤地解释道。
“什、什么?!父王您的意思是……肯大哥他正在燃烧自己的生命,企图以命换命来救我弟弟?!”迪雅歇斯底里地尖叫出声,那张绝美的脸庞瞬间变得如霜雪般惨白。
冰王长叹一声,极力克制着眼底的泪水。“他曾向本王保证……若是这逆天之举能够完美达成,便不会有性命之忧。只不过……肯的武道根基与修为境界必将遭受毁灭性的重创,其生命本源也会被过度透支,或许需要耗费数十载的光阴方能重回巅峰。然而……倘若他在引导巨龙灵力时稍有不慎、遭到反噬,那他押上的筹码,依旧是他自己的身家性命。因为这阵法的成功率……实打实地只有可怜的一成。”
一股令人肝肠寸断的死寂瞬间吞噬了整个皇室方阵。所有人的目光皆死死地锁定在肯那微微颤抖、却依然在水晶舱上疯狂压榨着自身真元的背影上。
“呜……肯大哥哥!父王,难道就真的没有其他更稳妥的万全之策了吗?”艾丽莎带着哭腔呢喃道,泪眼婆娑地注视着她心目中的大英雄。
“别无他法了,孩子……”国王答道,嗓音在说到最后时已然哽咽。“本王曾极力阻拦他这般形同自杀的疯狂举动。但你可知他是如何回绝本王的?他只是那般波澜不惊地看着本王,冷冷地说……‘不必杞人忧天,国王陛下。本座甘冒此等九死一生的凶险,绝非是看在您那顶王冠的面子上……而纯粹是为了兑现本座当初许诺给艾丽莎的那两个祈愿。’”
听到这番话,艾丽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小女孩拼命强忍着泪水,但那令人心碎的抽泣声依然断断续续地溢出。“呜……肯大哥哥!对不起!要是我早知道需要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我绝不会向你许下那种愿望的!”艾丽莎死死攥紧那对稚嫩的双拳,粗鲁地抹去脸上的泪痕。她猛然转身,娇小的身躯面向广场外围,爆发出了惊人的气势。“好!既然如此,要是今天有哪只不知死活的苍蝇敢靠近半步、惊扰了肯大哥哥施法……我和麒麟对天发誓,定要将他们撕成碎片!麒麟,进入战斗形态!!”
感受到了主人那不顾一切的决绝,天空魔狼麒麟仰天发出一声极其残暴的狂啸。它那原本矫健的身躯犹如火山爆发般疯狂膨胀,瞬间完成了战斗形态的终极变身。一身暗金赤红的熔岩铠甲覆盖全身,犹如一座不可撼动的绝对堡垒,巍然横亘在皇家方阵的最前沿。
在大阵的核心,冰龙那幽蓝莹白的本源之力如决堤的洪水般穿透符文法阵,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高压电网,疯狂地刺激着肯的每一寸神经。渐渐地,这头苍穹霸主那狂暴戾气的气息开始消退。它那如山岳般的庞大躯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萎缩;昔日那些张牙舞爪的冰晶龙鳍与坚不可摧的钢铁鳞片,此刻也宛如幻影般逐渐变得透明、消散,仿佛这尊远古的神话级生灵,已然在这场献祭中寻得了它永恒的安息。
肯极度艰难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将全部的神识百分之百地倾注于水晶舱内。舱内那黏稠的灵液精华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晕。一抹深邃的宇宙蓝光将纳库拉小皇子那羸弱的身躯完美包裹。以肯的肉身为鼎炉与介质,远古冰龙那被提纯到极致的生命源力,正顺着小皇子全身的毛孔被强行注射进他的奇经八脉之中,以一种摧枯拉朽之势焚烧着他体内的剧毒,并霸道地重塑着他每一个濒临坏死的细胞。
‘小皇子殿下……本座确实没有逆天到能将那深入骨髓的恶毒瘴气给彻底连根拔起。既然如此……摆在眼前的唯一死局求生之法,便是用这股龙族本源去强行覆盖、逆转那股毒气,逼迫其发生变异,让它彻底沦为你日后武道修行的最强基石。’肯在心底怒吼着。在疯狂引导这股狂暴灵力的同时,他死死咬紧牙关,默默承受着经脉被寸寸撕裂的非人剧痛。
肯暂且合上双目,拼命调整着体内已然陷入混乱的真气大循环。混合着殷红鲜血的冷汗如雨点般顺着他的额头狂流不止,但他依然强撑着,让自己的面容看起来古井无波。他极其疯狂地压榨着奇经八脉中最后的一丝潜能,将那头远古冰龙的灵魂本源吞噬得一干二净,随后毫无保留地全数灌注进小皇子的心脏之中,根本没给自己留下哪怕一星半点的保命底蕴。
‘肯大哥,求求你一定要撑住啊……我坚信你一定能踏破这层生死的桎梏。千万别放弃,肯大哥!’迪雅在心底发出了泣血的呼唤。她将双手死死地交握在胸前,向着这苍茫天地间所有的神明虔诚地祈祷着。
那头远古冰龙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它那曾经遮天蔽日的物理躯壳急剧虚化,变得几近透明,最后彻底萎缩消散。其体内那毁天灭地的浩瀚能量被符文大阵榨取得一丝不剩,这股古老而磅礴的洪流,最终被完完整整地导入了水晶舱内。
肯缓缓垂下了头颅。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此刻的身躯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浑身的肌肉因过度透支而失去了力量,宽阔的肩膀无力地垮塌下来。然而,在这等足以将常人逼疯的致命反噬与痛楚中,一抹如释重负的欣慰浅笑,却依然固执地挂在他的嘴角。
与此同时,一幕极具悲剧色彩的凄美画面展现在所有人的眼前。肯那一头原本宛如暗红烈焰般的长发,竟在瞬息之间,从发根至发梢迅速褪去了所有的色彩,化作了如严冬飞雪般的苍白——这便是他为了发动“苍穹霸体·献祭大阵”,而不惜燃烧殆尽的生命力与寿元的绝对铁证!
水晶舱内的灵液终于停止了翻滚沸腾。那耀眼的幽蓝神光也渐渐归于黯淡,这一切都在无声地宣告着,这场逆天改命的宇宙级能量移植仪式,已然完美收官。
泰格拉和哈蒙两位神将早已震惊得如同泥塑木雕。他们彻底沦陷在了一种交织着无上敬畏与深切痛惜的复杂情绪之中。“天呐……这……这才是真正的以命换命的神迹……这等气魄的牺牲,简直堪称旷古烁今。”泰格拉将军喃喃自语,他的视线仿佛被牢牢钉死在了肯那具已然油尽灯枯的虚弱身躯上。
肯极其缓慢地睁开了那双重若千钧的眼睑。他虚弱到了极点,哪怕是最微小的一丝动作,都仿佛有成千上万把钢刀在疯狂凌迟着他的肌肉。他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因为那股霸道龙气的反噬而剧烈震荡了一下。尽管此刻的他已然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摇摇欲坠,但他的眼神却依旧犀利如刀、坚定异常,仿佛在刻意粉饰太平,试图向全天下人证明他依然安然无恙。
水晶舱内的治愈灵液伴随着一阵“嘶嘶”的排气声开始迅速褪去。浓重的白色蒸汽滚滚升腾,将整个水晶玻璃舱彻底笼罩,化作一团化不开的迷雾。
伴随着一阵轻柔的气阀减压声,水晶舱的舱门缓缓地自动开启了。从那重重白雾之后,迈步走出的,竟是一个看起来足有五岁大小、生机勃勃的健康男童。他赤着双足,肌肤白里透红,毫无瑕疵,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极其纯净的、宛如新生般的神圣生命光辉。昔日那纠缠不休的致命毒素,已然被剔除得连一丝渣滓都不剩了。
在场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要凸出来了,完全不敢相信眼前这犹如神迹般的一幕。一阵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如同狂风般席卷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皇子……我的心肝宝贝……”王后发出了一声几近虚无的低喃,那隐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犹如决堤的洪水般,从眼角疯狂涌出,再也无法抑制。
那个小小的男童——纳库拉小皇子——用他那稚嫩的双腿稳稳地站立着。他那一双清澈无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此刻依然瘫坐在水晶舱顶端、虚弱不堪的肯。尽管那个男人此时已气若游丝,但他那犹如山岳般的坐姿,却依然散发着身为绝对守护神的无上霸气。
纳库拉微微歪着小脑袋,用一种极其清脆、软糯惹人怜爱的童音问道:“大哥哥……你没事吧?”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用他那幼小的心智去理解这份沉重得令人窒息的牺牲,随后,他绽放出了一个无比纯真甜美的笑容。“谢谢你……谢谢你把我从那个黑漆漆的地方带回来,救了我的命,了不起的大哥哥。”
肯用那重若千钧的眼睑静静地注视着这个孩童。他那毫无血色的惨白双唇微微上扬,回应了那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嗯……我很好,小皇子。不过我觉得……你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让你母后给你找件衣服穿上。”肯语气平淡地答道。他的嗓音虽然沙哑,却依然保持着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
纳库拉疑惑地皱起小眉头,随后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赤条条、一丝不挂的小身板。刹那间,这小家伙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活像一颗熟透了的红番茄。
“哎呀……母后!!!救命啊,我的衣服呢?!”他羞得大叫起来,连忙用两只小肉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要害部位。紧接着,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那些正呆呆地注视着他的一众神将和近卫。“喂!你们这些大叔,不许偷看!谁也不许靠过来!”他用那种充满童真的语气大声抗议着。这滑稽的一幕,让原本还沉浸在悲恸与抽泣中的众人瞬间愣住了,一种在极度荒诞与如释重负之间徘徊的低声轻笑,悄然化解了那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茱莉亚难以置信地缓缓摇了摇头,眼前的这一切简直如梦似幻,她幼弟这犹如脱胎换骨般的奇迹蜕变让她感到极度不真实。“天呐……你们快看看他……这个活蹦乱跳的小家伙,当真是我们那个病入膏肓的纳库拉吗?”茱莉亚喃喃自语,她的目光仿佛被黏在了那个浑身散发着勃勃生机的小皇子身上,久久无法移开。
肯极力挪动着自己那形同废人的躯壳,极其艰难地试图从水晶舱顶端爬下来。那每移动寸许的距离,都如同遭受着凌迟般的酷刑。他步履蹒跚地回到了地面上。那一头已然化作万古飞雪般的满头白发,成了他刚刚为逆转天命所付出的那无与伦比之沉重代价的最无声、却又最刺眼的铁证。
眼见这个犹如神明般的男人即将瘫倒在地,迪雅瞬间如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她一把死死地抱住肯的臂膀,将男人的手臂搭在自己柔弱的香肩上。她咬紧牙关,倾尽全身的真元,死死地撑住了肯那重若千钧的躯体。
“肯大哥……你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大碍?”她柔声细语地问道,那一双澄澈如水的眼眸中,翻涌着直抵灵魂深处的极致忧虑与心疼。
肯极为勉强地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意,试图安抚她那颗躁动不安的心。“我没事,迪雅……我只是真元被彻底抽干了而已。只要能好好地睡上一觉,我便能重回巅峰。”他言简意赅地答道,那微弱的声音,简直比那轻拂的微风还要虚渺。
另一边,王后已然不顾一切地狂奔而至。她猛地扯下身上那件厚实的御寒大氅,将纳库拉那光溜溜的小身子裹得严严实实。她将自己这唯一的命根子死死地按在胸口,那滚烫的泪水再也无法遏制,如决堤般倾泻而下,浸湿了小皇子的头发。“纳库拉……哦,我苦命的心肝宝贝……你总算是回到母后身边了……”王后泣不成声,那是喜极而泣的最真实写照。
肯静静地注视着这副一家团聚的温馨画卷,随后极力调整着自己那紊乱不堪的呼吸。“王后殿下,您悬着的心,可以彻底放下了。”肯的语调依旧那般波澜不惊,尽管他那因剧痛而微微战栗的躯体出卖了他。“小皇子殿下已经彻底痊愈。他如今的奇经八脉、肉身强度乃至心智发育,皆已完全达到了同龄人的健康标准……不,准确地说,他的武道根基已经远远凌驾于所有的平庸之辈。本座已将那头远古冰龙最后的一丝潜能榨干,尽数用来重塑并拔高了他的肉身极限。”
听闻此言,王后猛地松开了怀中的纳库拉,跌跌撞撞地冲向肯。她毫不避讳地一把将这个满身血污的年轻人紧紧搂入怀中——就如同一个绝望的母亲,在拥抱那位拯救了她整个世界的救世神明。“好孩子……本宫真的不知该如何偿还你这份泼天大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可是,你自己的身体呢?你这副残躯,真的还能承受得住这种足以致命的创伤吗?”王后哭得撕心裂肺,那满含关切的声音剧烈地颤抖着。
“收起您的那份无谓的担忧吧,王后殿下……本座当真只是需要寻个清净之地,闭关重塑我受损的经脉而已。”肯极其克制地轻轻拍了拍王后的后背,举止守礼而又从容不迫。
王后含泪点头,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怀抱。“好……你快回你的行宫去吧,抓紧时间闭关疗伤,恢复元气要紧。”
迪雅的手臂死死地扣住了肯的臂膀与腰际,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两人融为一体。“肯大哥,我绝不会把你一个人丢下不管的。就让我来扶你回去,寸步不离地守着你休息吧。”她的语气斩钉截铁,那双美眸中闪烁着毋庸置疑的决然,根本不给肯留下任何拒绝的余地。
肯无奈地扯出一抹妥协的苦笑,顺势将自己身体的些许重量倚靠在少女那看似柔弱却无比坚定的娇躯上。“也罢……既然你非要如此。”
肯与迪雅相互依偎着,拖着极其沉重而蹒跚的步伐,缓缓走出了那喧嚣鼎沸的广场。两人相携而行,朝着肯下榻的偏僻客栈,一步一个脚印地挪去。
在他们身后,巴维甘王如同一尊饱经风霜的雕像般傲然挺立。这位至高无上的君主,那深邃的眼眸中此刻翻涌着无尽的感念,死死地凝望着肯渐渐远去的背影。这位大国之君的声音,终于被那股再也无法压制的汹涌情感所彻底击碎。“纳库拉……你能平安渡过此劫……这等逆天神迹,皆是这位名叫肯的年轻人,用命换来的造化啊。”国王的呢喃声虽轻,但其夹杂着雄厚真元的音波,却足以震撼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广场上所有的神将与铁血禁卫,皆在这一刻,在这股无言的震撼中,极其庄重地垂下了他们高傲的头颅。
肯的步伐未曾停歇。他那被斜阳拉得极其修长的倒影,拖曳在皇宫那冰冷刺骨的大理石地面上。那一头已然被生命之火淬炼成银白色的长发,在夕阳的余晖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光芒——那是一顶肉眼无法窥见的无上王冠,更是他刚刚为了逆转那等灭世惨剧,所付出的那难以想象的沉重代价的绝对见证。
随着那日傍晚,客栈木门在轻叹声中缓缓闭合,人生的一幅崭新画卷也随之被粗暴地扯开——那不再是关乎于如何以一己之力去镇压降伏远古冰龙的修罗战记,而是关乎于他究竟要用何等高昂到令人绝望的筹码,去为其强行篡改天命、硬生生从鬼门关抢回一条无瑕生命的逆天之举,去偿还那无穷无尽的恐怖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