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Current Language: 中文 (中国)

Read this chapter in:

禁忌力量的痕迹

​肯静静地伫立在开始龟裂的“虚空之门”符文阵边缘。他的目光宛如古井无波的镜面,径直穿透了周围狂暴肆虐的冰雾。在他的正前方,远古冰龙德拉克萨尔高高昂起了它那不可一世的头颅。这头帝级星兽的双眸中燃烧着幽蓝的冥火,犹如随时准备焚毁万物的极寒余烬。巨龙的每一次吐息都卷起漫天冰雪风暴,仿佛要将整个广场一口吞入万劫不复的永恒寒冬。

​肯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他深邃的瞳孔中,倒映着这头被阵法锁链与封印秘术死死囚禁了整整两个世纪的远古凶兽。巨龙的咆哮声仿佛要撕裂苍穹,它的每一次践踏都震得大地根基摇摇欲坠。然而,肯的身姿却犹如擎天礁石般巍然屹立,仿佛眼前这场灭世般的狂暴风暴,于他而言不过是拂面而过的微风。

​“安静点,老伙计。”肯低声呢喃道。然而,他声音中蕴含的真元共鸣却轻易地劈开了这片混乱的轰鸣,清晰无比地传了出来,让僵立在他身后的迪雅瞬间愣住了。

​“肯大哥……”迪雅的声音微微发颤。她的呼吸卡在喉咙里,这并非仅仅是因为那刺骨的极寒之气,更是因为从这青年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绝对的睥睨——一种她生平未见的、令人灵魂战栗的绝对统治力。

​德拉克萨尔再次发出一声震天怒吼。束缚着它的发光锁链剧烈地颤抖着,发出濒临崩溃的哀鸣。一道接一道的新裂纹在巨大的符文表面疯狂蔓延。泰格拉将军、哈蒙将军和拉马尔将军几乎要被生生拖拽过去;他们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限,甚至被迫单膝跪地,死死抗拒着这头远古巨兽那排山倒海般的恐怖拉力。

​“肯大人!快想想办法啊!”泰格拉将军嘶吼道,那几乎要将他双臂生生扯断的恐怖拉力,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无比吃力。

​肯缓缓转过头,脸上带着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情,目光却冰冷到了极点。“你们可以松开锁链了,将军们。”他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

​“什么?!”三位将军几乎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不错……你们没听错。解开封印锁链,然后立刻退到它的攻击范围之外,”肯继续用一种闲庭信步般的语气说道,仿佛释放一头帝级星兽是这世上最稀松平常的小事。

​拉马尔将军粗暴地冷哼了一声,脖子上的青筋因极度的愤怒与恐惧而根根暴起。“你这个疯子!好,如果这头怪物把皇宫夷为平地,一切后果由你自己承担!”拉马尔恶狠狠地甩下这句话。他猛地松开了手中的锁链,连答案都没等,便立刻转身,头也不回地狂奔逃命。

​‘拉马尔,你这个贪生怕死的混账东西!懦夫!’哈蒙将军在心底破口大骂,看着同僚在生死关头抱头鼠窜,他气得咬牙切齿。

​“也罢……肯大人,我们把这条残命交托给您了。”泰格拉将军最终咬牙说道。他的声音无比沉重,透着一种听天由命的决绝。

​泰格拉和哈蒙猛地松开了最后两根锁链,彻底打碎了符文封印的漩涡核心。禁锢刚一解除,德拉克萨尔便狂暴地扇动起那遮天蔽日的巨大冰翼。这头远古凶兽高高昂起头颅,向着苍穹喷吐出一道由纯粹冰寒能量凝聚而成的毁灭光柱,生生撕裂了灰暗的云层,伴随而来的是一声响彻整座国都的震天狂吼。那声音中蕴含的恐怖威压,让在场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都感到喉咙发紧,毛骨悚然。

​然而,就在这头远古冰龙沉浸于重获自由的狂乱之中时,肯只是缓缓抬起了一只手,释放出了一道极其温和的安抚神念。奇迹发生了。这头庞然大物竟硬生生地停止了肆虐。它缓缓低下那大如房屋的头颅,死死地盯着肯。当肯的手掌极其轻柔地贴在它额头的冰鳞上时,它骨子里的那股暴戾兽性竟瞬间被彻底驯服了。广场上的气氛在顷刻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逆转——那令人窒息的死亡恐怖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满场不可置信的死寂。

​“沉睡了这么久,饿坏了吧?”肯语气轻柔地问道。他微微转动指间的星辰戒指,从中取出一颗散发着浓郁神圣能量的巨大星辰之树灵果,随后将其递到了这头远古冰龙的嘴边。

​所有的将士和皇室成员皆是宛如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没有动用任何暴力的镇压,也没有施展任何强横的御兽法印,这个年轻人,竟然仅仅凭借着一个眼神和如此平和的姿态,就轻描淡写地降服了这头足以毁灭整个大陆的终极怪物!

​“这……他刚才施展的到底是什么神仙法术?”泰格拉将军喃喃自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哇……肯大人简直就是活生生的神明啊!他竟然如此轻易地就驯服了那么恐怖的怪物!”安丁在远处惊呼,双眼放光,满眼都是抑制不住的崇拜。

​肯又将几颗巨大的星辰灵果放置在冰冷的地面上。“呐……吃吧。”他对冰龙说道。随后,他向后退开几步,从储物腰带中召唤出一个巨大的医用“水晶修复舱”,并开始在其周围飞速布下治愈阵法。

​将军们面面相觑,每个人脑海中都盘旋着巨大的问号。

​肯转头看向迪雅。“公主殿下……把小皇子抱过来吧。”

​迪雅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强压下胸腔内狂乱的心跳。“嗯……好的,肯大哥。”她应了一声,随后转身看向母亲。“母后,请允许儿臣带弟弟过去。”

​“去吧,好孩子……一定要千万小心,”王后用颤抖的双手,将那具脆弱的幼小身躯小心翼翼地交托到了迪雅的怀里。

​迪雅走向广场中央的步伐显得无比沉重。她的心脏犹如擂响的战鼓般狂跳不止。她的目光根本无法从那头此刻正乖巧地待在肯身旁、安静咀嚼着灵果的远古巨龙身上移开。

​“肯大哥……这、这头怪物……它真的不会突然发狂伤人吗?”她怯生生地问道,声音微弱得几乎变成了耳语。

​“放心吧……绝对安全。过来。”肯温柔地答道。他回过头,嘴角勾起一抹令人安心的清浅微笑,瞬间抚平了少女心头的恐惧。

​迪雅深吸了一口气。她走上前,将小皇子纳库拉(Nakula)递到了肯的怀中。肯以极其轻柔的手法,脱去了婴儿的衣物,随后将他小心翼翼地平放在了那座已经注入了半舱纯净生命灵液的水晶修复舱内。

​肯一边在舱体表面刻画着封印阵纹,一边用余光瞥向依旧像座冰雕般僵在原地的迪雅。“公主殿下……你还在害怕?”他带着几分戏谑的口吻问道。

​迪雅无力反驳,只能有些难堪地微微点了点头。

​“来……”肯伸出那只宽厚的大手,极其温柔地裹住了迪雅那冰凉的柔荑。他牵着少女的手,一步步引导她走到了那头巨龙的硕大头颅正前方。“摸摸它。我向你保证,它绝对不敢伤你分毫。”

​德拉克萨尔缓缓地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发出一声带着丝丝凉意的轻哼。它刻意放低了姿态,好让迪雅能够触碰到它的龙鳞。迪雅深吸一口长气,鼓足了所有的勇气,随后将手掌轻轻地贴在了这头远古凶兽的额头上。那龙鳞触感坚硬如极品钻石,却又不可思议地散发着一种奇妙的、温暖的生命律动。

​‘天呐……我……我竟然真的在抚摸一头远古冰龙?!’迪雅的内心被极度的震撼所填满。

​“呃……你好啊,大家伙……”她有些生硬地喃喃道,试图用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来向这头巨龙打招呼。奇妙的是,随着指尖的触碰,她心底深处的那股恐惧,竟然真的奇迹般地烟消云散了。

​看到迪雅彻底平静下来,肯将全部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那座水晶修复舱上。“现在……是时候把小皇子从鬼门关里强行拽回来了。”

​“嗯……放手去做吧,肯大哥。”迪雅轻声应道。她缓缓向后退开几步,随后快步退回到了外围的安全防线内,与家人们聚在了一起。

​肯目光如炬,直视着冰王。“国王陛下……我现在要正式启动仪式了。本座有一个绝对的要求:在整个过程中,任何人绝不可有哪怕半点干扰!一旦本座的心神被打断,导致仪式功亏一篑……小皇子必死无疑。这是唯一的破局之法,而成功的概率……仅有一成。”

​巴维甘王深吸了一口极长的寒气,将那份绝望的重压生生咽下。“好。我们把一切都托付给你了。求求你……一定要救活我的儿子。”冰王用沙哑的嗓音恳求道。随后,他猛地转身,面向自己的铁血大军。“禁卫军听令!立刻结成绝对防御的盾阵墙!哪怕是一片落叶,也绝不允许它飘进肯大人的阵法范围半步!”冰王声嘶力竭地怒吼。

​“谨遵陛下圣旨!”数百名皇家禁卫军齐声怒吼,重重地将手中的精钢巨盾顿砸在坚冰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肯大哥!你放心吧,我和麒麟会在最前线为你护法的!”艾丽莎在远处大声呼喊。小丫头的脸庞显得无比坚毅,散发出一种令人惊叹的非凡勇气。

​“好……那我的后背,就交给你了,小公主。”肯回以一个短暂而充满骄傲的微笑。

​肯拧动了修复舱上的法阵阀门。特制的生命灵液缓缓注入,直至将小皇子那娇弱的身躯完全浸没,让他宛如重新回到了宁静的母体胎盘之中安然沉睡。待防御结界的各项指标彻底稳定后,肯转头看向了那头远古巨龙。

​“老伙计……你准备好,用这个代价来换取你的自由了吗?”

​远古冰龙定定地注视着肯,随后缓缓地扇动了一下巨大的龙翼。它的咆哮声再次撼动了大地,但这一次,那吼声中没有了丝毫的狂暴与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释然与臣服。一道刺目的幽蓝能量光柱再次从它口中喷薄而出,直冲云霄,这是它在释放体内最后、也是最狂暴的残存余威。当所有的戾气被彻底宣泄殆尽后,德拉克萨尔温顺地趴伏了下来,将巨大的头颅静静地贴在冰面上,做好了献祭一切的准备。

​肯盘膝端坐于水晶舱的顶部。他口中默念着神级禁忌法诀。一道闪烁着耀眼金光的上古神圣符文阵瞬间显化,将他与冰龙之间的空间一分为二。阵法开始疯狂地汲取这头神话巨兽体内最核心的远古本源能量。冰龙那浩瀚的生命精气,犹如涓涓细流般缓缓流入肯的奇经八脉。经过肯体内真火的提纯与转化后,这些能量被源源不断地泵入到了纳库拉小皇子所在的水晶舱内。

​目睹这场骇人听闻的极限能量转移,泰格拉将军心头剧震。他惊恐地瞪大了双眼。“这!等、等一下……!这种法术能量的流转路径……这难道是传说中的‘献祭大阵’?!国王陛下……?!”

​茱莉亚公主猛地转过头,面容惨白如纸。“献祭大阵?!父王,他究竟在施展什么疯狂的邪术?!”

​冰王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他痛苦地紧闭双眼,良久,才用极其沉重的嗓音答道:“从一开始……肯大人就已经向本王和盘托出了。想要将纳库拉从死神手里抢回来,只剩下最后这一条绝路。一门失传已久的上古炼丹禁术……一门甚至连肯大人自己,此生都未曾施展过的无上禁术——‘天脉献祭诀’。”

​“什么?!这门禁术究竟需要付出什么代价,父王?!”茱莉亚的恐慌已经攀升到了极点。

​“这门禁术……遵循着极其残酷的等价交换法则。施术者必须献祭自身的生命本源与毕生修为……以此来强行逆转天命,替他人续命,”冰王的声音剧烈地颤抖着。

​“什、什么?!父王的意思难道是说……肯大哥他……他正打算用自己的命去换弟弟的命?!”迪雅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绝美的脸庞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惨白如纸。

​冰王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拼死忍住眼眶中的老泪。“他向本王保证过……只要这场仪式完美无缺,便无人会丧命。只是……肯大人自身的修为境界必将暴跌,他体内那蓬勃的生命力也将被焚烧殆尽。想要恢复如初,恐怕需要耗费数十载的光阴。但是……如果在引导冰龙狂暴真元的过程中稍有差池,他所押上的,依然是他自己的项上人头。因为这场豪赌的胜算……真的只有区区一成。”

​一种撕心裂肺的死寂瞬间吞噬了整个皇室阵营。所有人皆是呆立当场,死死地盯着肯那因承受着难以想象的高压而剧烈颤抖的背影。而他,依然在那修复舱之上,全神贯注地运转着献祭大阵。

​“呜……肯大哥!难道……难道就真的找不出其他更稳妥的办法了吗,父王?”艾丽莎轻声抽泣着,泪眼婆娑地望着她心目中的大英雄。

​“别无他法了,孩子……”冰王的嗓音在说到最后时彻底哽咽了。“本王曾严词拒绝了他这种形同自杀的疯狂举动。可是,你知道他是怎么回答的吗?他只是极其平静地注视着老夫,说道……‘把心放回肚子里吧,冰王陛下。本座之所以愿意承担这九死一生的风险,绝非是为了保全你那可笑的王座……而是纯粹为了兑现本座与艾丽莎之间,那两道祈愿水晶的神圣契约。’”

​听到这番话,艾丽莎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小女孩拼命想要强忍住哭声,但那凄厉的抽泣还是无法抑制地溢出了喉咙。“呜呜……肯大哥!对不起!要是我早知道许愿的代价是让你拿命去拼……我宁死也不会提出这种要求的!”艾丽莎死死地攥紧那双稚嫩的小拳头,粗暴地抹去脸上的泪水。她猛地转过身,面向广场的外围。“好!既然如此!今天要是哪只不长眼的苍蝇敢靠近半步,敢惊扰了肯大哥的施法……我和麒麟对天发誓,绝对会把他们撕成碎片!麒麟,战斗形态!!”

​感应到主人那视死如归的决绝,麒麟仰天发出一声极其凶残的狂吼。它的身躯在一阵刺目的光芒中疯狂暴涨,瞬间蜕变为那披挂着暗红岩浆龙鳞铠甲的最强战斗形态。它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绝对要塞,巍然屹立在防线的最前方。

​在献祭仪式的风暴中心,远古冰龙体内那精纯至极的蓝白色本源能量,开始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过符文法阵。这股恐怖的能量如同无数条高压电流,无情地撕咬、冲击着肯的浑身经脉。随着本源的流失,冰龙那不可一世的狂暴气场开始急剧衰退。它那如山岳般庞大的身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缩水;那些曾经坚不可摧、寒芒闪烁的冰霜背鳍与钢铁龙鳞,此刻也渐渐失去了光泽,变得虚幻而透明。仿佛这头存活了无尽岁月的远古生灵,终于在这场神圣的自我牺牲中,寻得了一份属于它的永恒安息。

​肯的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极其沉重而艰难。他将百分之百的精神力死死地锁定在修复舱内。舱内的生命灵液开始散发出柔和的神圣光芒。一股浩瀚的宇宙幽蓝之光,将纳库拉小皇子那娇小的身躯彻底包裹。以肯的血肉之躯作为转换的熔炉,远古冰龙那被彻底提纯净化的生命本源,被强行注入小皇子的每一个毛孔之中。这股霸道的能量摧枯拉朽般焚毁了潜伏在他骨血深处的绝命毒素,并以一种逆天改命的姿态,强制让那些衰竭破损的细胞疯狂重塑、再生。

​‘小殿下……本座确实找不到任何可以将那该死的毒根从你骨髓中彻底剥离的温和手段。所以……摆在我面前的唯一死局破法,便是用这股至高无上的龙之本源去强行覆盖它!我要让那些致命的瘴毒发生终极的变异,将它们化作你此生最坚不可摧的武道根基!’肯在心底发出一声狂野的咆哮。他死死地咬紧牙关,承受着真元逆流带来的那种几乎要将他灵魂撕裂的凌迟之痛。

​肯短暂地阖上双眸,拼命调整着那已然陷入紊乱暴走边缘的呼吸循环。混杂着殷红鲜血的冷汗如雨点般顺着他的额头狂流而下,但他那张坚毅的脸庞上,却硬生生地维持着古井无波的绝对冷静。他榨干了奇经八脉中最后的一丝潜能,将冰龙那最后的一缕灵魂本源也彻底抽干,随后如同发疯般,将这所有的生机一股脑儿地泵入小皇子的心脏之中,根本没有为自己那即将油尽灯枯的残躯留下哪怕一滴保命的真元。

​‘肯大哥,求求你一定要撑住啊……我坚信,你这种创造奇迹的男人,绝对能够跨过这道生死玄关的。战斗下去吧,肯大哥!’迪雅在心底发出撕心裂肺的祈祷。她十指紧扣,向诸天神佛发出了最虔诚的哀求。

​远古冰龙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它那庞大的物理躯壳以一种令人咋舌的速度迅速虚化、透明,最终萎缩至虚无,其体内那毁天灭地的远古能量被符文大阵榨取得一干二净。这股传承自上古的磅礴洪流,已然被毫无保留地尽数转移到了修复水晶舱内。

​肯的头颅无力地低垂了下来。他的喘息声犹如破损的风箱般刺耳而微弱。此刻的他,看上去是那般的羸弱不堪。他浑身的肌肉仿佛被高温融化了一般,宽阔的肩膀也彻底垮塌了下来。然而,就在这足以吞噬其生命的极致痛苦之中,一抹象征着绝对胜利的欣慰浅笑,却依然傲然地挂在他的唇角。

​就在这同一时刻,一幅极其惨烈悲壮的画面,深深地刺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肯那头原本带着些许暗红色的狂野黑发,竟然从发根到发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褪色。仅仅是在几次呼吸的时间里,他的满头黑发便彻底化作了苍白如雪的惨淡银丝!这是何等触目惊心的铁证——他那原本如朝阳般蓬勃的生命力与寿元,已然在这场“天脉献祭诀”的神级反噬中被焚烧殆尽。

​修复舱内的生命灵液终于停止了沸腾。那耀眼的幽蓝神光也渐渐收敛、黯淡。这一切的征兆都在宣告着:这场逆天改命的宇宙级能量移植仪式,已然大功告成。

​泰格拉和哈蒙两位神将呆若木鸡地张着嘴。他们的灵魂早已被这种极致的敬畏与深沉的悲怆所彻底淹没。“哈……这……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一命换一命啊……何等惊天地泣鬼神的伟大献祭。”泰格拉低声呢喃着,他的目光死死地黏在肯那摇摇欲坠的虚弱身影上,再也无法移开半寸。

​肯极其艰难地撑开了那双仿佛灌了铅般沉重的眼皮。他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哪怕是最微小的一丝动作,都仿佛有成千上万把生锈的尖刀在疯狂地切割着他的肌肉与神经。他再次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胸腔也随之发生了一阵剧烈的痉挛——这是他为了引导那般浩瀚无垠的巨龙能量,所必须咽下的痛苦反噬。尽管这具残躯已经游走在彻底崩溃的悬崖边缘,但肯的那双眼眸中,却依然闪烁着桀骜不驯的凌厉精芒。他似乎在刻意地用这种眼神欺骗全天下人,试图向所有人证明:老子现在好得很。

​修复舱内的生命灵液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嘶嘶声,开始顺着排放阀门迅速退去。极其浓郁的白色蒸汽喷薄而出,将整座水晶修复舱彻底笼罩在一片朦胧的云雾之中,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伴随着一阵轻柔的液压排气声,修复舱的舱门缓缓地向两侧滑开。从那层厚重的蒸汽幕布后方,走出来一个粉雕玉琢的男童。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精力充沛的五岁健康孩童。小男孩赤着脚,那白皙粉嫩的肌肤上透着健康的红晕,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宛如朝阳般纯粹、蓬勃的全新生命灵光。那些曾经潜伏在他经脉深处的致命毒瘴,已然被彻底荡涤一空,没有留下半点残渣。

​全场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眼眶了。一阵阵倒吸冷气的惊骇声,如风暴般席卷了整座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我的小皇子……我的心肝宝贝啊……”王后用一种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嘶哑声音呢喃着。那压抑已久的狂喜泪水,犹如决堤的江水般夺眶而出,肆意地流淌在她的脸颊上。

​这个浴火重生的小男孩——纳库拉皇子——用他那一双稚嫩的小脚丫,稳稳当当地站立在冰原之上。他那双清澈如水、不染纤尘的眼眸,径直迎向了此刻依然瘫坐在修复舱顶部的肯。尽管那位战神此刻的呼吸已经微弱游丝,但他那挺拔的坐姿,却依然散发着一种犹如守护神般不可侵犯的绝对威严。

​纳库拉微微歪着小脑袋,用那种孩童特有的、清脆如银铃般纯真可爱的嗓音问道:“大哥哥……你还好吧?你受伤了吗?”小男孩停顿了片刻,似乎他那幼小的心智也感受到了这份恩情那沉甸甸的分量。随后,他绽放出了一个犹如天使般毫无杂质的纯真笑容。“真的非常感谢你……谢谢你把我从那个黑漆漆的地方带回来,救了我的命,了不起的大哥哥。”

​肯用那双几乎快要睁不开的沉重眼皮,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鲜活的生命。他那毫无血色的干裂嘴唇微微上扬,回以一个极其虚弱的浅笑。“嗯……我没什么大碍,小殿下。不过本座觉得……你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让你母后去给你找身衣裳套上,”肯语气平淡地回道。他的嗓音虽然沙哑得厉害,但依然保持着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

​纳库拉疑惑地皱了皱小眉头。他低下头,打量了一下自己那光溜溜、未着寸缕的小身板。刹那间,这小家伙的脸蛋“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简直像个熟透了的红番茄。

​“啊呀!母后——!救命啊,我的衣服去哪儿啦?!”纳库拉羞得满地找牙,急忙用两只小胖手捂住自己的要害部位大声尖叫。紧接着,他迅速转过头,像个发号施令的小将军一样,冲着那些正目瞪口呆盯着他看的侍卫和将军们嚷嚷道:“喂!各位大叔大伯!你们现在谁也不许偷看我!谁敢靠近半步,本皇子要他好看!”他那充满稚气的可爱警告,瞬间打破了全场原本悲泣凝重的气氛。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随后,一阵夹杂着错愕与释然的轻快笑声,在人群中荡漾开来,彻底驱散了笼罩在皇宫上方的阴霾。

​茱莉亚难以置信地连连摇头。看着弟弟身上发生的这等逆天神迹,她依然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场荒诞的美梦之中。“天呐……你们快看看他那副生龙活虎的模样……这个精力过剩的皮猴子,真的是咱们那个在病榻上奄奄一息的纳库拉吗?”茱莉亚喃喃自语,她的视线仿佛被牢牢钉在了这个浑身散发着旺盛生命力的小皇子身上,怎么也挪不开。

​肯艰难地挪动着仿佛灌了铅的身躯,试图从修复舱的顶部慢慢爬下来。他如今的每一次极其微小的移动,都会牵扯出一种仿佛要将灵魂撕裂的凌迟之痛。他脚步踉跄、跌跌撞撞地踩到了地面上。那头已然彻底化作万载寒冰般雪白的长发,成为了他刚刚所付出那极其惨烈、不可逆转之代价的最无声的铁证。

​眼见肯的身形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一头栽倒在地,迪雅犹如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她一把死死地攥住肯的手臂,毫不犹豫地将男人那条沉重的胳膊架在了自己柔弱的香肩上。她咬紧牙关,拼尽了浑身最后一丝真气,硬生生地扛起了肯大半个身体的重量。

​“肯大哥……你看着我的眼睛,跟我说实话,你现在的身体真的还能撑得住吗?”迪雅用近乎祈求的轻柔嗓音问道,她那双盈满泪水的清澈美眸中,流露出的那种痛彻心扉的担忧,仿佛能瞬间击穿世间最坚硬的钢铁。

​肯勉强在干裂的嘴唇上扯出一抹极其惨淡的浅笑,试图抚平少女内心的恐慌。“没事了,迪雅……本座只是把真元榨干了而已。我现在……只需要好好地睡上一觉,就能把亏空的元气补回来了。”他这番轻描淡写的回应,声音却已经虚弱得宛如风中残烛,微不可闻。

​而在广场的另一边,王后早已如疯了一般狂奔而至。她一把扯下自己身上那件极其厚实保暖的奢华狐裘,将纳库拉那小小的身子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她不顾一切地将自己这根失而复得的独苗死死地揉进怀里,那如决堤洪水般的热泪,肆意地冲刷着小皇子的头发。“纳库拉……噢,我的心肝宝贝啊……你终于平平安安地回到母后身边了……”王后泣不成声,所有的皇家仪态在此刻都化作了一位母亲最本能的情感宣泄。

​肯静静地注视着这副一家人抱头痛哭的感人画面,强行压下肺腑间那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努力让自己的呼吸显得平稳一些。“王后殿下,您悬着的心可以彻底放下了。”肯那波澜不惊的声音缓缓响起,尽管他的身体仍在因为极度的透支而微微发颤。“小皇子体内的绝命诅咒已被连根拔起。他现在的奇经八脉、肉身强度乃至神识悟性,都已完全恢复到了一个正常孩童应有的健康水准……甚至,他未来的武道根基,将远远凌驾于同龄的绝世天才之上。本座已经将那头远古冰龙残存的全部本源底蕴,都完美地融入了他的骨血之中,彻底开发了他这具肉身的极限潜能。”

​听到这番犹如神谕般的保证,王后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怀里的纳库拉。她跌跌撞撞地冲到肯的面前,没有丝毫皇家顾忌,一把将这个满头白发的消瘦青年紧紧地抱在了怀里——那是一个绝望的母亲,在拥抱那个替她把整个世界从无尽黑暗中拯救回来的神圣救世主。“好孩子……本宫真的不知道,我们整个家族该如何去偿还你这份恩同再造的泼天人情……本宫代表全天下,对你致以最诚挚的叩谢……但是,你自己的身体呢?你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这具肉身真的还能熬得过去吗?”王后的声音剧烈地颤抖着,满含着对这位英雄深深的痛惜与关切。

​“您大可不必如此忧心,王后殿下……本座所言非虚,我目前只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让干涸的经脉好好地沉睡一场罢了。”肯极其克制地轻轻拍了拍王后的后背,以一种极其温和却又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安抚了这位母亲的情绪。

​王后含着泪点了点头,似乎读懂了他眼神中的疲惫,缓缓地松开了双臂。“好,好……你快回贵宾阁歇息。什么都不要想,抓紧时间闭关疗伤,尽快把损耗的元气补回来。”

​迪雅那挽在肯臂弯与腰际的双手,不由得死死地收紧了。“肯大哥,我绝对不会把你一个人扔在冰冷的房间里。让我扶你回去,我会寸步不离地守在你的床榻边。”她用一种近乎偏执、不容任何反驳的绝对口吻宣告着自己的决定。她那双平时温婉的眼眸中,此刻燃烧着犹如磐石般不可动摇的坚决。

​面对少女这般固执的坚持,肯只能无奈地回以一个妥协的苦笑。他卸下了最后的一丝防备,将自己那具沉重如铅的残躯,毫无保留地倚靠在了迪雅那看似柔弱却无比坚定的肩膀上。“也罢……既然公主殿下执意如此,那就有劳了。”

​就这样,在这对男女彼此搀扶之下,两人迈着极其缓慢、步履蹒跚的步伐。他们穿透了广场上那因狂喜而沸腾的喧嚣人海,相伴着渐行渐远,踏上了返回那座幽静贵宾阁的归途。

​在他们的身后,巴维甘王犹如一尊历经风霜的古老雕像般僵立在原地。他那双曾经君临天下的眼眸,此刻正饱含着无尽的敬畏与感动,死死地注视着肯那渐渐远去的孤傲背影。这位冰之王国最高统治者的嗓音,最终还是被胸腔内那股犹如海啸般汹涌澎湃的狂烈情感彻底击碎。“纳库拉……你终于能够平安地在这片大地上奔跑了……而这一切逆天的神迹,皆是那个名叫肯的年轻人,用他那近乎自毁的牺牲换来的啊!”老国王用微颤的声音低声呢喃。然而,这句充满敬意的低语,却仿佛夹杂着某种神圣的真元共鸣,清晰无比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在这股不可名状的震撼与折服之下,广场上所有曾经不可一世的神将、统领以及数以千计的铁甲卫士们,皆是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兵刃。他们深深地低下了高昂的头颅,以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绝对静默,向那位离去的战神致以了最崇高的无声敬意。

​肯的步伐虽然虚浮,却依然坚定地向着远方迈进。夕阳的余晖将他那颀长削瘦的倒影,在这个冰冷刺骨的大理石广场上拉得很长很长。他那一头已然彻底褪去了生命色彩、化作如霜雪般惨白耀眼的满头银发,在凄美的落日余晖中折射出一种令人心碎的光芒——那仿佛是一顶由命运亲手为他加冕的、无形的无上皇冠。它将作为一段永不磨灭的悲壮史诗,永远铭刻在这片冰雪大陆的历史长河中,无声地见证着这位绝世战神,为了兑现一句诺言,刚刚所完成的那场足以惊泣鬼神的浩大献祭。

​就在那个黄昏,伴随着贵宾阁那扇厚重沉香木门的缓缓闭合。一段充满着无尽变数与挑战的全新命运动章,已然在这个封闭的狭小空间内悄然拉开了帷幕——从今往后,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杀神,他所要面对的最强敌人,不再是那些咆哮于九天之上的远古巨龙,而是必须去独自品尝和清算,他为了强行逆转凡人死局、拯救一条无暇的鲜活生命,所必须付出的那极其惨痛且无法估量的血色代价。

发表评论

error: Content is protect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