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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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色造化丹

​夜风呼啸,裹挟着松脂的清苦气息。在密林中犹如鬼魅般极速穿梭了许久,确认已经远远甩开了苍穹王国的巡逻队后,肯的脚步骤然停下。他转过身,锐利的目光扫过后方,确认着巴塔拉首领以及那些刚刚逃出炼狱、曾惨遭严刑拷打的部下们的状况。

​“我们在此稍作歇息。”肯沉声下令。那不容置疑的声音瞬间划破了森林的死寂,整支队伍如臂使指般戛然而止。

​“谨遵统帅法旨。”达尔马门主立刻应道,并打着手势示意手下的战士们在四周散开,警戒防御。

​肯微微侧目,看向身旁的少年。“阿西金,抓紧时间。先去给那些伤势最重的弟兄们疗伤。”他对自己的开山大弟子吩咐道。

​“遵命,师尊。”阿西金恭顺地领命。没有浪费哪怕一息的时间,他立刻小跑向队伍的末尾,掌心中的“奥戈梅什之印”散发出柔和而磅礴的治愈白光。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众人的气息逐渐平稳,那些危及生命的致命伤也得到了妥善的控制。队伍重新整顿,准备继续这趟逃亡之旅。

​“所有人,立刻收拢阵型!”达尔马门主打破了沉默。他迅速清点了一番队伍,随后大步走到肯的面前。“大人,弟兄们都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启程。”他恭敬地汇报道。

​“很好。”肯面容平静地仰起头,注视着那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晚霞。“夜幕即将降临,都做好准备。我将直接施展挪移之法,带你们瞬间重返村落。”

​他迈步走到队伍的最前方。“所有人,向我靠拢,进入我的阵法范围之内。”肯发号施令。

​“遵命,大人!”众人异口同声地答道,尽管他们的脸上依然写满了对未知的迷茫。

​肯微微阖眼。他缓缓抬起单手,随后足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

​轰——!

​一股排山倒海的恐怖真元瞬间引爆,化作一道狂暴的能量漩涡将整支队伍尽数包裹。璀璨的暗金光芒在地面上犹如灵蛇般飞速游走,眨眼间便勾勒出一道繁复玄奥至极的上古符文大阵。

​‘空间法则阵法……这难道是传说中的群体空间大挪移之术?!要将这么多人瞬间传送到如此遥远的距离,即便是屹立在神王境巅峰的无上存在,也未必能拥有如此浩瀚的真元底蕴啊……’达尔马门主的心脏剧烈地抽搐着。豆大的冷汗顺着他的两鬓滑落,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究竟犹如何等深不见底的恐怖深渊。

​仅仅是一个呼吸的时间,那璀璨的金光便将所有人彻底吞噬。周围的虚空犹如纸张般被生生折叠。当光芒在下一秒黯淡褪去时,那刺骨的森林夜风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篝火散发出的阵阵暖意。整支队伍如同神迹降临般,完好无损地站在了希亚玛联盟大本营的广场正中央。

​正当其他弟兄们还僵在原地,对刚才发生的神迹感到难以置信时,阿西金悄悄地凑到了肯的身边。他的脑海中,依旧对师尊在林中为巴塔拉首领恢复体力时所赐下的那枚发光丹药念念不忘。

​“师尊,弟子斗胆,有一事不明。”阿西金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破了肯的沉思。

​“无妨,有话直说。”肯微微颔首。

​“师尊,您刚才给巴塔拉首领服下的那枚丹药,可是‘五色造化丹’?”阿西金难掩眼中的好奇,探究道。“从您赐给我的医道古籍中记载的特征来看,它的气味与丹晕都极为吻合。只是……我亲眼目睹了它那恐怖的恢复神效,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古籍理论上所记载的极限。”

​“眼光不错。”肯唇角微勾,毫不吝啬他的赞赏。“你猜得没错。那确实是五色造化丹……只不过,它的精纯度与品阶,远远凌驾于这片大陆市面上流通的那些三阶劣质货色之上。”

​“超越了三阶?!”阿西金猛地挑起眉毛,震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古籍上明文记载,一阶造化丹只能恢复大约两成的生命本源……二阶能达到四成……而即便是最极品的三阶造化丹,其药效极限也不过区区七成而已,”阿西金语速极快地背诵着刚背熟的炼丹纲要。“所以……难道师尊刚才拿出的,是传说中仅存在于神话里的四阶仙丹?”

​看着徒弟那副没见过世面的震惊模样,肯忍不住低笑了一声。“我刚才给他的,准确来说应该叫‘星纹五色造化丹’,这是一种早已超越凡人认知极限的无上炼丹神物。若是放在外界的那些超级大宗门里,这等丹药足以被视为引来血流成河的镇宗之宝。因为,无论一个人的经脉寸断到何种地步,亦或是半只脚已经踏入了鬼门关,这枚神丹都能瞬间重塑他的生机细胞,让他毫无任何副作用地满血复活。”

​“嘶……百分之百的绝对治愈?!”阿西金惊骇欲绝。“天呐……这简直是有违天道法则!”他惊呼着,右手已经极其熟练地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羊皮卷和羽毛笔,迫不及待地将这宝贵的新知识记录下来。

​“正是如此。”肯依旧风轻云淡。“而且,就像普通的造化丹一样,若是毫无修为根基的凡夫俗子直接吞服此丹,其肉身根本承受不住那股毁天灭地的药力,瞬间就会爆体而亡。”

​“可是,师尊……既然此丹乃是价值连城的天材地宝,您为何又如此轻易、甚至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地就白白送给旁人了呢?”阿西金实在无法理解师尊这种视金钱如粪土的慷慨。

​“哈哈哈……身外之物罢了。对我而言,别说是一颗,就算是送出十颗百颗,也无伤大雅。”肯背负双手,语气中透着绝对的从容与睥睨。“因为,只要我想,我随时都能炼制出无数颗。”

​“哇!真的吗?!”阿西金激动得差点原地蹦起来。“师尊您竟然能亲手炼制那种神级仙丹?”

​“那当然。”肯平静地注视着自己的爱徒。“放眼这片大陆,除了为师之外,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能将其炼制到百分之百绝对纯度的炼丹师了。”

​“太不可思议了……师尊,将来有一天,我也能学到这门手艺吗?”阿西金的双眼犹如探照灯般闪闪发光,写满了对无上大道的极度渴求。

​“自然可以。但饭要一口一口吃。等你什么时候能完美地炼制出一炉毫无瑕疵的三阶五色造化丹,为师自会将这门独家秘方倾囊相授。”肯欣慰地微笑着,许下了承诺。

​“哇!遵命,师尊!弟子发誓,定会加倍刻苦钻研,绝不辜负师尊的期望!”阿西金胸中燃烧着熊熊的斗志。“既然如此,请容许弟子先行告退,伤员营帐那边还需要我去打理。”他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步履匆匆地离去。

​然而,还没走出几步,阿西金的脚步便不由自主地顿住了。他的余光不经意间瞥见,在远处大殿那高高的屋脊之上,正悄然伫立着一道犹如黑洞般深邃的漆黑剪影,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那身形……和我在瀑布洞府里见过的那个黑袍大叔简直一模一样。不对……屋顶上这个,看起来似乎更加魁梧高大。难道师尊身边的暗影护卫还不止一个?嘶,算了,师尊可是下了死命令,让我对洞府里的一切守口如瓶的……’阿西金心中暗自警惕,迅速掐灭了那丝不该有的好奇心,继续朝着营帐走去。

​次日,破晓的晨曦洒在村庄里,新的一天在忙碌中拉开了帷幕。

​在广场的一角,阿西金正忙着铺开草席,支起一张简陋的小木桌。他就在这儿临时搭建起了一个简易的医馆。空气中弥漫着他刚刚捣碎的草药所散发出的清新苦涩。所有的问诊与治疗,他都不收取哪怕半个铜板,全心全意地践行着师尊庇护弱者的宏大誓言。

​关于他——这位希亚玛联盟最高统帅唯一衣钵传人、医道圣手——的名号,早已如一阵狂风般席卷了整个难民营地。

​“小神医啊,外头传的那些流言都是真的吗?你当真是肯大人亲自收的亲传弟子?”一位排在桌前、老态龙钟的驼背老妪颤巍巍地问道。

​“千真万确,老人家。”阿西金笑容可掬地答道。“来,您赶紧坐下,免得站久了腰疼。”

​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老妪落座,随后将手指轻轻搭在了老人枯瘦的手腕上。“奥戈梅什之印”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化作丝丝缕缕的温暖真气涌入老妪体内,立竿见影地缓解了她骨骼深处的隐痛。

​整整一日,阿西金不知疲倦地接诊着犹如潮水般涌来的难民。直到黄昏时分,天际被残阳染成了一片血色,那条宛如长龙般的队伍才终于见了底。阿西金抬手抹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从今天清晨开始,就一直有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双手抱胸靠在一棵大树后,犹如一尊雕像般默默地注视着他。

​直到最后一位病人千恩万谢地离开,那个衣衫褴褛、但眼神却锋利如剔骨尖刀般的神秘少年,才终于迈开脚步,缓缓走到了木桌前。

​“哎,你好啊!你也是来看病的吗?”阿西金一边热情地打着招呼,一边低头整理着剩下的草药残渣。“稍微等我一下啊,我把这桌子收拾干净。”

​‘奇怪……他怎么不理我?从他的脸色和呼吸的节奏来看,他体内的经脉畅通无阻,气血旺盛。他这副样子,根本就不像是个病人啊……’阿西金在心中暗自嘀咕,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来人。

​“好了,收拾完了。抱歉让你久等了,看来你是今天最后一位病人了。”阿西金用轻松的语气打破了有些诡异的沉默。“把手伸过来吧,我给你号号脉?”

​他主动伸出手去,但那个神秘少年却依旧僵立在原地,目光复杂地盯着阿西金的手,眼中充满了极度的迟疑与挣扎。

​“请……请问……”少年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非常轻微,带着明显的沙哑与无法掩饰的局促。

​“嗯?怎么了?有话直说无妨。”阿西金疑惑地皱起了眉头,循循善诱道。

​“我……我没病。”少年憋了半天,终于吐出这三个字,眼神微微有些闪躲。

​“啊?没病?”阿西金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尴尬地收回了停在半空中的手。

​“我能……向你打听一件事吗?”少年死死揪住自己那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角,满眼渴求地问道。

​“哦——!闹了半天,你从大清早就在这儿死盯我,就为了打听个事儿啊!”阿西金恍然大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觉得自己刚才一本正经看病的举动简直蠢透了。“我还以为你得了什么难言之隐呢。行吧,放轻松。你想问什么尽管问,只要我知道的,绝对知无不言。”

​少年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目光死死地锁住阿西金的双眼。

​“请问……肯大人,还收徒吗?”他一字一顿地问道,那微微发颤的声音中,承载着他孤注一掷的绝望与希冀。

​“哈?”阿西金被这个猝不及防的问题惊得微微一怔。“关于这个……老实说,我也不太清楚。我毕竟是师尊的开山大弟子,我还从来没见他老人家流露过想要继续广开山门、广收门徒的意向。”他毫不隐瞒地如实相告。

​“哦……这样啊……”少年眼中那如同烈火般炽热的光芒瞬间熄灭,双肩无力地耷拉了下来,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颓丧与绝望。

​“哎,真对不住,没能帮上你的忙。”阿西金见状,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不忍。

​然而,少年眼中那团灰烬之下,似乎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未曾燃尽的火星。“既然如此……那你当初,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才得以拜入肯大人门下的?”他急切地追问,试图从绝境中扒出一条生路。

​“当初啊,命运的齿轮让我在我娘命悬一线、即将撒手人寰的关头,遇见了师尊。”阿西金的目光变得柔和,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师尊施展了通天彻地的仙法,硬生生将我娘从鬼门关拽了回来。为了报答这份恩情,也为了能有力量去拯救更多的人,我豁出性命向他老人家磕头恳求,求他传我医道。从那一刻起,我历经了他设下的非人考验,这才终于踏上了这条修行之路。”

​“嗯……”少年低声呢喃着,将每一个字都死死地刻进脑海里。

​“怎么?你也有拜入师尊门下、吃苦受罪的觉悟吗?”阿西金被他的执着所打动,饶有兴致地问道。

​“那当然!这是我活下去的唯一目的。可是我在难民营里听人议论,说想要追随他老人家,简直比登天还难。肯大人那是何等高高在上的无上存在,绝不可能随随便便收个阿猫阿狗做徒弟。”少年苦涩地答道,显然对横亘在自己面前的那座名为“现实”的高山有着极其清醒的认知。

​“这话倒是不假。”阿西金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正因为如此,当初在得到与师尊对话的机会时,我毫无保留地剖开了自己的灵魂,向他老人家证明,我愿意为了获得力量而去承受世间最极端的苦楚。当他最终点头答应收下我时,我立刻跪地,对着皇天后土立下了绝不背叛的重誓。”

​“所以……如果我想要成为他的弟子,唯一的出路,就是亲自去见他,当面向他叩首恳求?”少年迅速提炼出了最核心的结论。

​“完全正确。鼓起勇气,直接去找他老人家谈谈吧。”阿西金微笑着鼓励道,眼神中充满了支持。

​“明白了。占用你的时间了,多谢。我现在就去试一把。”少年言简意赅地道谢,随即雷厉风行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村子中央的大殿走去。

​“好嘞,祝你好运,兄弟!”阿西金冲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手。

​少年的脚步猛地一顿。他转过头,脸上的表情严肃得有些吓人。“最后再问一句。你当初拜入肯大人门下时,立下的究竟是何种誓言?”他用一种仿佛在审问犯人般的凌厉目光盯着阿西金。

​“呃……你该不会是想原封不动地照搬我的台词吧?”阿西金有些哭笑不得。

​“当然。这对我而言,至关重要。”少年没有丝毫掩饰,理直气壮地答道。

​“行吧行吧,那你可听仔细了……”阿西金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用平稳而清晰的语调,将自己当初立下的大道誓言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多谢,我已经一字不漏地背下来了。”少年生硬地甩下这句话,随后猛地转头,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朝着广场中央狂奔而去。

​‘呼……这小子也太高冷、太死板了吧。我看他连一根幽默的神经都没长。他要是真的被师尊看中成了我师弟,那我以后这日子怕是要被他给闷死了……’阿西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疯狂地摇了摇头。

​在从阿西金那里榨取了至关重要的通关情报后,这名神秘的少年一路狂飙,直奔村落中央那座最宏伟霸气的建筑而去。他在主殿前那宽阔的广场上猛地刹住脚步。他仰起头,望着大殿前那些粗壮如擎天柱般的巨大圆木,听着自己胸腔里那如擂鼓般狂乱的心跳,但他的双腿却犹如生了根一般,死死地钉在原地,绝不后退半步。

​就在这时,巴塔拉首领恰好从大殿内迈出门槛。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半大少年满脸纠结地杵在这片神圣的禁地前,他便大步走了过去。

​“孩子,你跑到这地方来做什么?”巴塔拉首领声如洪钟,却并不严厉。

​少年微微低下头,努力将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藏进衣袖里。“长老大人……请问像我这种低贱的草民,有资格直接面见肯大人吗?”他字斟句酌地问道,生怕触犯了什么禁忌。

​“你想求见最高统帅?”巴塔拉首领重复了一遍,挑起一侧眉毛,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眼前这个瘦弱的身躯。

​“是的,大人。这关乎到草民的身家性命。”少年依旧低着头,语气却异常坚决。

​看着这孩子眼中那股视死如归的狠劲,巴塔拉首领似乎明白了什么,他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好吧。你自己进去吧。统帅大人此刻正在殿内歇息。”他侧过身让出一条道,然后便径直离去,将这个孩子留给了他自己的宿命。

​少年深吸了一口仿佛要将肺叶撑爆的空气。他迈开沉重的双腿,穿过有些昏暗的前厅,步入了宽阔的主殿。在那高高在上的威严王座上,肯正慵懒地斜靠着,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无形霸气,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

​“大、大人……草民胆大包天,惊扰了大人,还望恕罪。”少年一边说着,一边双膝跪地,将双手举过头顶,行了一个极其标准且卑微的觐见大礼。

​“对于那些苦苦寻觅通天大道的人来说,从来就没有什么冒犯之说。抬起头来,有话直说。”肯连坐姿都没变一下,语气平淡如水。

​“多谢大人宽宏大量。”少年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草民斗胆来此……是想将这条贱命献给大人,只求大人能收我为徒!”

​肯那宛如古井般深邃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跪在阶下的少年。“这世上,渴望获得力量的蝼蚁何止千万。给我一个理由,我凭什么要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我……我渴望力量,大人。”少年咬紧牙关,双拳死死地攥紧,尖锐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勒出了惨白的印记。“我渴望成为绝世强者……强大到足以杀回那个地狱,把我娘和妹妹救出来!”

​“救出来?”肯的眉头微微一蹙,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什么地狱吞噬了她们?”

​“我们一家曾是炎之帝国的奴隶,大人。一次偶然的神迹,让我侥幸逃出了那个魔窟。可是……我却不得不把我娘和我妹妹留在了那里,”少年一字一血地述说着。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彻底哽咽了,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那是夹杂着滔天仇恨与无尽懊悔的血泪。“所以我求您!我必须获得足以撕裂一切的绝对力量,我要去斩下那些恶魔的头颅,我要把我的家人从那暗无天日的地狱里拉出来!”

​“嗯……”肯的目光仿佛刺穿了少年的皮囊,直达他灵魂的最深处,称量着他所背负的苦难与仇恨。大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最终,肯缓缓开口。“好。既然如此,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的名字……?”少年猛地抬起头,满脸茫然,似乎这个词对他而言太过遥远。

​“我可没那个闲工夫,去收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孤魂野鬼做徒弟。”肯语气淡漠地说道。他极有耐心地等待着,但少年只是死死咬着发白的嘴唇,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我懂你的遭遇,我会帮你的。既然你的过去已被掠夺一空……那么从今日起,我赐名于你,你的名字就叫——伏暴(Fubao),降伏暴政之意。”肯以一种不容置疑的神明姿态,赋予了这个少年崭新的宿命。

​“伏……暴……?”少年低声呢喃着,在唇齿间反复咀嚼着这个重若千钧的新名字。

​“怎么?嫌难听?”肯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不是的,大人!我太喜欢了!从这一秒开始,我就是伏暴!”他斩钉截铁地宣告,将这个名字犹如烙铁般死死地烫在自己的灵魂上。

​肯从王座上缓缓站起身来。黑色长袍在无风的大殿内轻轻飘动。他拾级而下,径直越过跪在地上的伏暴,朝着大殿门外走去。“现在,把眼泪擦干,做好准备。我们即刻启程,目标:炎之帝国。”

​“啊……启程?去、去干嘛,大人?!”伏暴惊骇欲绝,猛地转过身,大脑彻底陷入了当机状态。

​肯停在门槛前,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瞥了他一眼。那看似漫不经心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微笑。“自然是去将囚禁你家人的那些杂碎屠戮殆尽,然后把你娘和妹妹平平安安地接回来。”

​“大、大、大人,您说的可是当真?!”伏暴的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攥住,瞬间停跳了一拍。他的瞳孔地震般剧烈收缩,浑身上下抖如筛糠。他原本是抱着耗费数年、甚至数十年光阴来疯狂修炼的必死决心来求道的,可眼前这位宛如神明般的青年,竟然随口就承诺要在今天替他复仇雪恨?!

​“既然你现在已经正式拜入我的门下,受我庇护,那这场血流成河的屠杀,就当是为师送给你的第一份见面礼吧。”肯用一种谈论天气般轻松的语气,轻描淡写地宣判了一个帝国的死刑。

​“可、可是……大人,我现在的修为根基弱得连张纸都不如,我体内甚至连星印都还没凝聚出来啊。”伏暴羞愧难当,他很清楚,以自己这蝼蚁般的实力,跟着去炎之帝国那种龙潭虎穴,只会成为累赘。

​“只要你乖乖躲在我身后,我就是你最坚不可摧的绝对壁垒。”肯用不容置疑的霸道语气打断了他,瞬间粉碎了少年心中所有的顾虑。“我向你保证,在我们毫发无损地回到这座大殿之前,你们一家三口连一根寒毛都不会少。再说了,难道你真的忍心让你娘和你妹妹在那炼狱里多受一天的折磨,而你却舒舒服服地躲在这儿闭关修炼吗?”

​这句犹如利剑般诛心的话语,瞬间击穿了伏暴的心理防线。“当然不忍心,大人!她们在那多待一秒,我的心就像是被刀割一样痛!”伏暴猛地抬起手臂,粗暴地抹去脸上终于决堤而出的泪水。

​“多谢大人——啊,请恕弟子冒犯……我是说……多谢师尊的再造之恩!”他猛地反应过来,立刻改换了那至高无上的称呼。

​深知自己如今身份的伏暴,立刻挺直了脊梁,随后动作极其利落地向后退开一步。宛如一名在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的绝世剑客般,他将右手并指如剑,平举至齐眉处,掌心向前,立下了最庄严的大道誓言。

​“弟子伏暴,在此对皇天后土起誓:终此一生,必对师尊之令言听计从、赴汤蹈火!弟子必将疯狂修炼,直至勘破生死玄关,化作一柄战无不胜的神剑,以手中之刃,庇护天下苍生!”他那掷地有声的誓言在大殿的栋梁间久久回荡,振聋发聩。

​肯静静地听完这番热血沸腾的誓言,随后微微挑起一侧眉毛,似乎察觉到了这誓词结构中那莫名的熟悉感。“嗯……听你这誓词编排得如此字正腔圆,看来在来见我之前,你已经对我的开山大弟子严刑拷问过一番了啊。”肯一针见血地戳穿了这小子的鬼把戏,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让师尊见笑了。”伏暴干巴巴地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完全没有要替自己狡辩的意思。

​“聪明,且干净利落。我喜欢你这股机灵劲儿。”肯毫不吝啬地夸赞了一句,显然对眼前这棵杀伐果断的好苗子极为满意。“很好,省点力气吧。走,我们现在就去接你的血肉至亲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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